哭

知言，

婆婆跟你一塊上學，老師教你們玩遊戲，回家你要爸爸牽著媽媽的手，”跌落水！” 你說，我們玩了無數次的 “有隻雀仔跌落水“。這是第二天上學去，你笑得好高興。

星期一，老師教我們做勞作，有白免和豬仔，老師說只可以作其中一款，你嚷著要ＭIFFY，放學時下著雨，公公抱著你打著傘，你把小免高高舉起躲雨，笑看跟在後面的婆婆和媽媽。

星期二，第一次自己獨個兒上課，媽媽離開課室時你跟我說，”媽媽同婆婆o係門口等知言！” 放學時你拿著小袋，笑著步出課室，差點看不到媽媽獨個離開。

星期三，你踏著大步走進校園，跟每一個看見的人說午安，放學時自信滿滿，老師說你拿玩具安慰哭泣的同學仔，”你做咩呀？” 你說。

星期四，號無預兆，你在上課鐘響起媽媽要離開課室一刻突然哭起來，兩隻小手拉著我的衣服，”媽媽唔好走！”，”媽媽同知言一齊玩玩具！” 我擁著你跟你說在門口等，混亂中我們被老師分開，我在課室外回望，小小的你兩手相握獨個兒站著哭泣。這個影像在我腦中盤旋放大，短短一小時，度日如年。明明坐車時你還跟我笑說，”媽媽同婆婆o係門口等知言。” ”知言唔喊架！”

好不容易等到老師牽著你步出課室，”媽媽抱！” 哽咽的聲音，哭得紅腫的眼晴，叫人看見也心痛。花了差不多一小時，我們才能再次看見你的笑臉。然後一整天，你不准我們說有關學校的事，”媽媽唔好講。” 晚上還造了惡夢，嚷著要返婆婆家。

星期五，我試著給你看之前開心上學的相片，你卻口口聲聲說著 “唔返學！”，婆婆來跟你說項，”之後會放兩天假”，你話”shopping之後先返學”，途中你變得沉默，到達九龍塘，你跟婆婆說還未到站，小巴上，你鬱鬱寡歡，踏入課室，你像樹熊一樣抱著我，哭聲比所有人都大。

媽媽硬著心腸踏出課室，好想哭。

知言，媽媽一點也不明白，小小的你轉變太快。是發生了甚麼事讓你討厭上學？還是你被其他孩子的哭聲感染？我試著回想我讓你兩歳上學的理由，少看一點電視，多一點機會跟其他小朋友接觸，早一點學習自理…

一切變得無力。

在媽媽知道自己懷了你開始，讀了很多有關教養的書，也跟婆婆切實的討論了很多很多遍，”如何教你” 是我不停在思考的問題，亦曾經立下了不少的計劃。現實卻不由我想，許多時主權並不在我手，明知道那是無益的東西，卻不能避免在你身邊出現。

如果可以，多麼希望每天能跟你一起說故事唸唐詩，畫畫寫字做勞作，唱歌跳舞玩遊戲。如果可以，多麼希望給你像那兩個瑞典小女孩的生活，每天走出家門就有最美麗的花海。如果可以，多麼希望不用下班時總要一番爭扎，回家跟爸爸吃飯還是看你，我們仨一家人，卻總要我二選一，自己的家一星期才打掃一次，一個月也煮不到一餐飯。如果可以，多麼希望可以親手把你帶大。

該給你一個怎樣的童年？媽媽並不能應許甚麼，因為媽媽連自己想過的生活也辦不到。

無能為力。

媽媽

08081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