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信。有關記憶

知言,

他們都說現在的你沒有記憶。

長大後我們都不會對一歳多的時候有多少回憶, 就算有, 大多只會是某一兩件重要的事, 或者是經過家長們在你成長中不停的渲染, 例如婆婆告訴我小時候曾經離家出走往舅婆家的故事, 於是媽媽的腦裏便會憑婆婆的描述組織成所謂的回憶, 那條長長的樓梯, 那蹣跚的步履, 那氣憤的臉容, 那倔強的淚。

又或者, 是通過一些有形的物件, 如相片,  如錄像,  如信件。

所以, 我們都在給年紀小小的你們拍照拍錄像寫信寫網誌。因為我們都想留住現在幸福快樂的時光; 因為當有那麼突如其來的一天, 我不能親口跟你述說往事, 或者讓你親身感受媽媽的愛, 你也可以憑藉這一點點死物得知一二。

知言, 今天是年廿九, 要過你第二個農曆新年了, 婆婆一早給你買了新外衣, 紅噹噹滿有中國色彩的那種。 爸爸也早預備好作利是的新銀紙。公公送來了合時年花。你也學會了「請請」。不似去年二十五度的年初一, 天氣變凍了, 就像媽媽小時候過的農曆年, 手總是冰冷的。街上亦滿滿一片喜氣洋洋。

可是, 媽媽的心卻提不起勁, 跟那個喜字拉不上邊。

電視上看見雪災災情嚴重, 趕回鄉的人被困在冰封的公路上, 被困在下雪雨的車站, 被困在積雪重重, 缺水缺電缺食物缺溫暖。

一月一日, 一月九日, 公公失去了兩位在遠方親厚的長輩,  你都來不及跟他們見面呢。在媽媽和兩位姨姨的小時候, 肯定曾經被他們親過抱過無數次, 只是記憶不知躲在哪兒。幸好還有姨公拍的照片可以佐證, 相中媽媽的模樣跟你何其相似, 拍照人從鏡頭注入了感情, 讓長大的我看到了疼愛。幸好還有一點點住事被經年渲染, 如媽媽在姨婆的房裏找著胃藥當糖果, 如姨公給媽媽嚐的新鮮蜂蜜和日本蘿蔔, 如那道長樓梯頂的痰罐。

一月十六日, 爸爸的叔叔走了, 壯年的他遺下三個年少孩子, 美儀就只比你大那麼的一年多,  跟你一樣, 還不知道死亡, 每天都嚷著要打電話給爸爸,  晚上三個小孩跟嬸嬸擠在同一張床上亮著燈睡,  太嫲還未知道卻暗暗哀傷。

一月三十日, 媽媽的一位同事也突然離開。想起放假前還跟他有說有笑。

知言, 現在的你不會知道這些事情代表了甚麼, 姨姨說很難過, 是的, 我們在笑著的時候也伴隨著難過。還好有你, 你不會知道你的笑臉給我們一家帶來了多麼大的支持。

媽媽寫這封信, 是想記下這個難過的農曆年, 因為有你, 讓我知道自己有多幸福。
而從來, 幸福得來不易。

在這個喜氣洋洋的日子, 媽媽只希望大家都身體健康。

愛你的媽媽